我暗恋邻居家的哥哥很多年,但他和我的姐姐两情相悦。
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个晚上,我撞见他们在天台上偷偷接吻。
夏天的晚风潮湿闷热,我失魂又落魄。
后来大学里再重逢的时候,谢睢一边叼着烟一边问我:「云梨,你是不是喜欢我啊?」
我装傻否认。
他勾起一个笑,淡淡说:「那你下次别再用这么明显的目光来看我了。」
01
高考结束那天下午,妈妈请了假来接我和姐姐。
「妈,外面真的好热啊。」
明明是抱怨的话,但姐姐说起来像是撒娇。
妈妈笑吟吟道:「好了,妈妈带你们去吃大餐。」
「谢谢妈妈!」
姐姐欢呼一声,活泼地坐上副驾驶,我见状,只好去了后座。
车里开了空调,我看向窗外,外面全是考生,每个人都仿佛卸下了重担一样。
我一向沉默寡言,不像姐姐那么张扬热烈。
妈妈跟姐姐在前面聊着天。
「考得怎么样?」
「七百分妥妥的。」姐姐的声音,光是听一声就知道她有多开心。
「宝贝真棒。」妈妈说完,又随口问我,「阿梨呢?」
「阿梨考上本科肯定没有问题的,对不对?」
姐姐回头看我,我捏了一下裤子,平静地「嗯」了一声。
姐姐学的是理科,她长得漂亮,会弹钢琴古筝,成绩常常霸占年级前三。
这些 buff 叠在一起,让她在学校成为了老师和学生都经常提起的风云人物。
高傲的人从来不会低头看别人。
所以她一直都以为,我还是高一那个考了四百多分,遇到一点小事就动不动哭鼻子的云梨。
她更不知道,这两年我为了学习有多努力。
妈妈叹了口气,说:「考上本科也行,你是文科生,上了大学努努力考个公务员就行。」
姐姐连忙说:「妈妈,我们去哪里吃啊?」
「咱们经常去的那家。」妈妈看了一眼前方的红绿灯,说,「正好你谢姨也在,你报志愿的时候可以多多请教一下你谢姨,她儿子不就在华大上学吗?」
我的呼吸骤然停住。
车窗外是一片瑰丽的日落,仿佛咸蛋黄打翻了一样。
我听见姐姐小心翼翼地问:「那……谢睢哥哥是不是……也在啊?」
「他正好放暑假了。」妈妈启动车子,感慨道,「一转眼都长那么帅了。」
02
谢睢比我和姐姐大两岁,很小的时候,他在我们小区里就是孩子王。
姐姐云蔷从小就是一个风风火火的性格,她嘴甜又会哄人。
所有的亲戚都很喜欢她,动不动就抱着她逗她玩,姐姐的反应也很给力。
她总会笑得露出小米牙,眼睛弯弯的。
我通常是站在地上发呆。
他们夸完姐姐,看向我的时候,憋半天才憋出一句,「妹妹很乖巧。」
几个发小一起玩的时候,云蔷玩得很投入,跟他们一起摔小鞭炮,摸鱼,玩玻璃球。
我融不进去,只好抱着小塑料桶,坐在沙子堆里玩沙子。
记不清是哪天了,谢睢玩累了,他咬着棒棒糖坐在一边看我。
在他的注视下,我跟磕了大力菠菜一样,疯狂往小塑料桶里面挖沙子,沙子多得都溢出来了。
谢睢蹙着眉,不解道:「你这是干什么?」
我「哐」地把小塑料桶放在他面前,睫毛颤了半天,说:「给你的,都给你。」
谢睢呆住了。
他似乎被吓到了一样,棒棒糖都从嘴里掉了出来。
谢睢半天才说了句:「妹妹,你好猛啊。」
谢睢是个不着调的性格,他小学的时候还是班里倒数。
谢姨那么温柔一个中学老师,被他气得天天拎着小皮鞭,不顾形象地边追着他边打他。
但是上初中之后,谢睢的智商莫名显现出来了。
他在年级第一的位置就没有下去过,高考后第一志愿报了华大,如愿被录取。
03
到了餐厅后,妈妈停好车,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:「下车吧。」
姐姐犹豫半天,憋出一句,「妈妈,你还有没有口红啊?」
妈妈讶异地挑起眉,瞥见她红红的耳根时,没忍住笑了:「宝贝,你是不是喜欢……」
「嘘嘘嘘!」姐姐连忙跺脚,「妈妈,你别说出来啊。」
妈妈挑了支很少女的口红颜色递给姐姐,姐姐匆匆涂完后,下车问我:「阿梨,你刚刚下车下得那么快干吗?」
我说:「因为你刚刚跺脚跺得太用力了。」
姐姐:「……」
她没好气道:「我生气了!」
然后抱着妈妈的胳膊,走在我前面。
我默默跟在后面。
其实我挺羡慕云蔷的。
我羡慕她可以自由自在地表达自己的情绪,我从来都做不到。
妈妈和姐姐手挽手走在前面,我跟在她们后面。
这种情况,我已经很习惯了。
姐姐的话很多,连餐厅里的绿植都能让她开怀大笑。
服务生领着我们拐进了一个包间,进那扇门的时候,我的心脏疯狂跳动。
比高考的时候还让我紧张。
因为高考题从诞生的那一刻,就注定会有答案。
谢睢对我来说,是一道无解的命题。
我可能花费一生,都找不到答案。
那扇红木门被推开,我听见了妈妈和谢睢妈妈的寒暄声。
下一秒,看见了一个陌生却很好看的侧影。
04
他穿着纯黑短袖,听见动静侧过头,眼睛又黑又深。
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我,因为姐姐站在我的斜前方。
谢睢弯了一下眼睛,笑得又痞又坏。
谢姨打了他一下,「快跟你云姨和两位妹妹打招呼。」
谢睢打完招呼,又看向谢姨说,「妈,我都这么大了,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?」
谢姨冷笑一声,不接话,亲亲热热地揽过我妈的胳膊,「来,菜单在这里呢,你看看点哪些菜?」
两位家长坐在旁边聊天,姐姐直接坐在谢睢旁边,眼睛亮晶晶的,语气活泼地问:「谢睢哥哥,你还记得我吗?」
谢睢懒散地撑着下巴,桃花眼里一片潋滟的笑意,「记得啊,你是小蔷薇啊。」
小蔷薇是云蔷小时候的外号。
这个外号显然是对她对夸赞,那时候小区里孩子都喊她小蔷薇。
云蔷笑得合不拢嘴,「啊,太好了!」
她又掏出手机,「我可以加你一个微信吗?」
谢睢:「当然可以。」
他打开手机,我站在云蔷身后,刚刚好可以看见他的手机屏幕。
上面是王者的战绩页面,我没有玩过王者,索性沉默。
正好高考后的暑假很长,我可以练一练怎么打。
他们俩加完微信,云蔷又要说些什么的时候,谢睢突然抬头,「妹妹,找个地方坐呗。」
云蔷回头看我,似乎是有点儿不高兴:「阿梨,你快找个地方坐啊。」
我点点头。
一共八个座位。
谢姨没和谢睢靠在一起,反而和我妈坐在一起。
妈妈另一边是云蔷,云蔷另一边是谢睢。
我默了默,直接坐在了谢睢另一边。
少年愣了愣,说:「这边空调吹在人身上,会很冷的。」
我佯装平静:「没关系的。」
云蔷瞥了我一眼,随即又甜甜地开口,「谢睢哥哥,你能跟我介绍一下华大的专业吗?」
她红着脸颊,轻而易举地夺走了谢睢的注意力。
少年懒洋洋靠着椅背,身体朝着她的方向倾斜。
我能看见他的侧脸,轮廓分明,下颌线瘦削利落。
谢睢简单说了几句,忽然侧过头看我,「妹妹,你能听见吗?」
我没想到他会主动跟我搭话,愣了下,还没有来得及开口,云蔷径直道:「没关系啦,阿梨的成绩考不上华大。」
我表情不变,甚至已经习惯了。
只抬起眼睛,却撞进了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。
谢睢的眼睛不算很大,睫毛很长,在薄薄的眼睑上打落阴影。
我半个身子都快麻了。
心脏跳得很快很快。
谢睢伸长胳膊,把面前的一瓶桃汁拿到我面前。
像是在安慰,又像是在随口一说:「是金子总会发光。」
我呆滞地看着面前的桃汁。
心想,是他逼着我暗恋的。
逃也逃不开。
05
一顿饭很快吃完,从这天开始,我再也没有见过谢睢。
六月后半个月,我在手机上下载了王者,僵涩地挪动手指,经常被人举报说是送人头。
七月前半个月,我去做了兼职。
云蔷大概和谢睢在微信上聊得很开心,这两个月春风得意,笑容满面。
高考出成绩那天,我照例收拾好书包,准备去做家教。
云蔷坐在客厅沙发上,穿着小裙子,披着卷发,正在化妆。
我无言片刻,大概猜到她为什么要在客厅化妆了。
「阿梨,你快看看我这个唇色怎么样?」
她睁眼扑闪扑闪的大眼睛,戴了美瞳,樱桃小嘴红润润的。
我敷衍地回答:「很漂亮。」
云蔷不满意,嘟着嘴唇,「那你觉得谢睢哥哥会喜欢吗?」
「……喜欢。」
我昧着良心回答。
云蔷笑意盈盈地说:「那就好,我们今天晚上要去约会了,希望它会喜欢吧。」
我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袖子,想问一句「你们在一起了吗」。
这句话在嘴边绕了许久,都没有绕出来。
我怎么敢问呐。
不知道答案,起码还可以继续做我的梦。
06
我教的学生是两个小学生,双胞胎男孩。
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叽叽喳喳,一直没个消停。
「梨子老师,你为什么不笑一笑呢?」
「梨子老师,你吃过粑粑吗?」
听到这个问题我绷不住了,「当然没有。」
然后他们俩只听自己想听的。
继续叭叭。
「粑粑到底什么味道的呢?」
「它会和臭Ţųₗ豆腐一样,闻起来臭臭的,吃起来香香的吗?」
我头疼欲裂,很想怼一句「你吃一口尝尝不就知道了吗」。
可我不敢说。
因为这个年纪的小学生脑子一抽,还真有可能试一试。
那时候,我可就是千古罪人了。
教了一下午的垂直和平行,我总算可以下班了。
和家长道别完,我习惯性地去了小区门口等公交。
手机一直有消息弹出来,我看了一眼,班级群和家庭群都沸腾了。
已经四点半了。
高考成绩可以查询了。
07
爸爸在外地出差,只好在群里@姐姐和我,让我们快点查查成绩,给他报喜。
姐姐说她现在外面,她要回家用电脑查。
我没有回,因为爸爸压根不是想看我的成绩。
我打开成绩查询的页面,网址好半天加载不出来。
恰好这时公交车来了,我刷卡上了车,习惯性坐在最后面。
手一直在抖,公交卡花了两分钟,才塞进钱包。
网址还在加载。
即便胸有成竹,可我还是在紧张。
公交车开得很稳,穿过一片浓郁的梧桐树林时,车厢内有些暗。
我的手机页面很亮,白花花的一片,最后突然跳转出来一片绿色。
我的目光直直看向最后的总成绩。
7 字打头。
我重重地松了口气。
够了。
08
回到家时,云蔷和妈妈正在客厅里。
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,云蔷正在挨个输入考号和身份证号。
妈妈坐在旁边,亲密地搂着她的肩膀,「宝贝,你别紧张。」
我在玄关口换了鞋,沉默地将书包放回房间。
云蔷扯着嗓子喊我:「阿梨,快点出来,你查成绩了吗?」
我走出去,说:「查了。」
云蔷问:「过本科线了吗?」
本科线早已经提前公布过,文科五百二,理科五百四。
我说:「过了。」
妈妈挑了挑眉,似乎是有点惊讶,「太好了,宝贝。」
她站起来,热情地拥抱我。
我有点不适应,却又有点开心。
云蔷忽然大喊一声:「妈妈!我点确定了!」
她又再一次,轻而易举地吸走了妈妈的注意力。
我垂了垂眼睛,没有再说话。
网页很卡,卡了好半天,才跳出云蔷的成绩。
她快速伸手捂住屏幕,深吸一口气,「妈妈我好紧张啊。」
妈妈只好安慰她。
我就在旁边默默看着。
她紧张了大概十分钟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挪。
最后脸色的血色也消失了。
妈妈也不可置信。
我瞥了一眼屏幕,总分:540。
看完我又继续看手机,跟班主任聊天。
云蔷撕心裂肺道:「不可能!这不是我的成绩!」
「妈妈!肯定是有人和我换分了。」
她扑在妈妈怀里,哭得特别崩溃。
我的耳膜承受不住,准备回房间。
云蔷抬着红红的眼睛,看我:「你说你过本科线了?!真的假的?」
「真的。」
云蔷质问道:「你之前不都是考四百分吗?」
「你也说了,是之前。」我歪歪头,认真询问,「姐姐,我过了本科线,你不开心吗?」
云蔷顿住了。
妈妈拍拍她的肩膀,也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,「宝贝,你怎么可以这么跟妹妹说话呢?」
她说完姐姐,又看向我,说过:「姐姐这次考试没考好,阿梨你别跟姐姐一般见识啊。」
「没事。」
我平静地回到了卧室。
进了卧室,我才深吸一口气,喉咙都在颤抖。
那是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情绪。
鼻子酸,眼睛一直在滴水。
我忍了忍,拿起手机开始转移注意力。
09
成绩出来后,我给班主任报了喜。
她连发七个红包,金额总共 711。
我没打算收,她一直让我拿着,说我是学校文科第一,她可以拿到很多奖金。
还说,我很有可能是这次的省文科状元。
至今没有打听到比我更高的分数。
这些我都没有跟爸妈说,他们俩好像已经认定了我考了五百二十分。
出成绩已经有三个小时了,他们至今没有问我考了多少分。
大概所有的精力都在姐姐身上。
姐姐哭得很委屈,是她要复核。
天气预报显示晚上有雨,我有娃娃在天台上晒着。
于是我裹着一件薄薄的外套,顺着楼梯上了天台。
小区已经很老了,通往天台的楼梯又窄又陡峭,跨过门槛,入眼的就是住户们晾晒的床单,脚边还有些绿植,
夏天的夜里闷热又沁凉,我的目光穿过重重的被单,一眼就看见了谢睢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,身形挺拔利落,肩线笔直又宽阔,他靠着栏杆,面前则是站着云蔷。
云蔷哭得梨花带雨,她嗓音软软糯糯:「谢睢哥哥呜呜呜呜呜,我这次没考好,发ṭű̂⁽挥失常了呜呜呜呜呜……」
我沉默地站着原地。
按理说,我该离开的。
可是我现在仿佛一个瘾君子,站在原地,脚底仿佛生了根,内心期盼着谢睢说一些冷漠无情的话。
可他又不该是那样的人。
「没关系,五百四已经很好了,以后还可以读研。」
男生懒洋洋的嗓音传过来。
云蔷抽噎一声,「可是,谢睢哥哥,这样我就不能和你上一个学校了。」
谢睢没说话,天空蓦然飘下一两滴小雨。
我眨了一下眼睛。
「下雨了。」
谢睢说完,脱下了身上那件冲锋衣,罩在了云蔷头上。
云蔷似乎感动极了,踮起脚尖,伸手勾住谢睢的脖子。
两人的头凑在了一起,唇和唇就隔了那么一点点的距离。
我连忙转过身,犹豫两秒,还是离开了。
10
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。
等我第二天一早去天台的时候,那些绿植都快泡发了,而我那个小兔子玩偶,吸了太多的雨,晾衣杆上的夹子承受不住它的重量。
它如今躺在地上,陷在泥里,一片狼藉。
我把小兔子带回了家,洗了快一个小时,才洗干净。
九点左右,我收拾好东西,正准备出门的时候,恰好看到云蔷穿着百褶裙,笑盈盈地从房间出来。
四目相对,她收敛住笑容:「你干什么去?」
我说;「兼职。」
云蔷没再说什么,而是跑进主卧:「妈妈,你快看我这身衣服好不好看。」
「我们宝贝穿的,那肯定好看啊。」
主卧的门没有关紧,我听见了妈妈的声音。
云蔷说:「这是谢睢哥哥送给我的。」
我没再听下去,出门了。
11
照顾完两个小学生的作业后,我出门等公交。
现在中午一点,公交车上基本都没什么人。
我习惯性坐在偏后的位置,接到了班主任的消息。
班主任说,我确实是今年的省文科状元。
班主任高兴极了,把我大夸特夸一顿,说学校上一次的省状元,还是谢睢。
我瞥见这个名字,忽然有点眼疼,挪开视线,看向窗外。
梧桐树荫,光影从我脸上一扫而过。
呼吸平稳下来后,我才低头看着手机。
——电视台打算找你做个采访,正好后天返校拿档案,就定在那天下午好不好?
我回了一个好字。
回到家后,云蔷正穿着那个粉色的百褶裙,坐在地毯上,面前的茶几则是摆满了资料。
妈妈坐在她旁边,见我回来了,招呼我过去。
「阿梨,你打算报什么专业啊?」
我换上拖鞋,放下包,说:「法学。」
云蔷哼笑了声:「阿梨,你清醒一点好不好,你的成绩怎么可能报得上法学?」
妈妈说;「阿梨,你姐姐可能要上咱们市里的这个本科,小学教育的分数挺低的,要不你报这个专业把,当语文老师也行。」
「不用。」我没有含糊,明确地表示,「我已经想好了,报法学专业,以后当一名律师。」
妈妈为难地皱起眉:「这个专业分数很高的,除非你报一些不入流的学校。」
「我的分数够了。」我正要解释,云蔷突然抓住妈妈的胳膊,「哎呀,妈妈你别管她啦,你先帮我想想,我报什么专业。」
她再一次成功把妈妈的注意力给吸走了。
从小到大,每次都这样。
我一直都不是一个活泼开朗的性格,这样的性格,在双胞胎家庭里,对比异常明显。
我没再说什么,去卫生间洗了洗手,然后回卧室。
12
返校拿档案当天,妈妈开车送我和云蔷去了学校。
路上,云蔷坐在副驾驶和妈妈聊天。
我一边看稿子一边背。
「妈妈,我们学校今年理科第一是省第十,比去年差劲了一些。反倒是文科出了一个省状元,看来学校今年的精力都在文科上,早知道我就选文科了。」云蔷说。
妈妈一愣:「真的假的?你们学校不是重理吗?」
云蔷嘀咕:「今年换了校长,我觉得学校师资力量不太好,要是选文科的话,我肯定能和谢睢哥哥上同一个学校」
她又回头看我一眼,「阿梨,我真羡慕你,走运选了文科,现在都过本科线了。」
我说:「结果如何,都是各自的努力。」
云蔷撇撇嘴,转过头。
下车后,妈妈说:「宝贝们,结束的时候提前给妈妈打电话,我和你们谢姨去逛个街。」
我和云蔷一个文科一个理科,连教学楼都不是同一栋。
回到教室后,大家都在聊天。
我刚进门,教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秒。
我一愣,以为班主任来了,下意识回头,门口空无一人。
下一秒,热烈的掌声响起。
「牛逼死了,大学霸,省状元啊!」
「超超超厉害的!!!」
「恭喜啊!!!」
我怔愣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有点窘迫,最后又忍不住笑起来。
其实我在班上也不是一个活泼的人,虽然担任了语文课代表,存在感并不高。
可现在,面对满堂的欢呼,我隐隐感觉到,原来青春是这样的感觉。
会忍不住笑起来。
13
领完档案后,大家又互相给彼此送了几句祝福,就各奔东西了。
妈妈给我打了电话,问:「阿梨你出来了没有?」
我正跟在班主任身后去报告厅接受采访。
「没有,我现在有点事。」
「妈妈现在还在外面逛街呢,我让你姐姐去找你,好不好?」
我沉默一下,说:「我在报告厅。」
采访二十分钟就做完了,结束的时候,云蔷刚从外面进来。
她环视一圈,问:「阿梨,你在干什么呢?」
记者正在收拾东西,看到云蔷的时候,眼睛亮了一下,问我:「这是你朋友吗?」
「不是。」我摇头说,「这是我的姐姐。」
记者真心实意地夸道:「你们姐妹俩长得都真好看。」
我说:「谢谢。」
云蔷走近了些,瞥见记者胸前的牌子。
「你是电视台的记者?」
记者点头。
云蔷似乎有点不可思议。
她好像意识到了不对劲,「你来这里干什么?」
另一位记者正在收拾摄像机。
班主任拿着三瓶矿泉水从外面进来。
我淡淡地看着云蔷。
记者说:「采访咱们省的文科状元啊。」
云蔷在那一瞬间,失去了所有表情。
她僵愣在原地,视线有些无神。
从我身上一扫而过,又缓缓落在记者身上。
小声问:「你在说什么?」
记者看了我一眼,重复了一遍:「采访咱们省的文科状元啊。」
云蔷重新环视一圈,发现了整个报告厅只有我这一个学生后,脸色煞白,咬着唇问:「省状元在哪呢?」
记者一脸奇怪。
大概是想不明白,为什么云蔷是我的姐姐,却不知道。
我很平静地起身,回答:「是我。」
14
「不可能!」
云蔷丢下这句话就冲出门外。
我接过班主任手里的水,道了谢,跟着出门。
云蔷在我前面不远处跟妈妈打电话。
「妈妈,云梨她骗人呜呜呜呜,她撒谎,她明明考得很好……」
我听不见妈妈说了些什么,太阳有点大,穿过一段梧桐树荫,我看清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时,倏地顿住。
男生懒洋洋地站在保安室前,跟保安聊天。
黑色衬衣稍显正经,妥帖舒适,勾勒出男生平直宽阔的肩线。
听到动静,他侧过头,忽然笑了一下。
云蔷似乎也发现了,哭声停止了。
下一秒,她猛地加速跑过去,一头栽进谢睢的怀里。
「谢睢哥哥呜呜呜呜……」
她伤心地哭着。
谢睢好像是有点不知所措,双手维持着刚刚自然垂落的姿势,并没有抱住她。
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盯着我,「怎么了?」
我摇头说,「不知道。」
还能是因为什么?
云蔷一直都是一个要强的性格,习惯性地打压我来获得成就感。
突然知道我要是考得比她好,估计又气又急。
怕爸爸妈妈的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。
「别哭了。」谢睢语气稍显温和。
我移开了视线。
妈妈和谢姨赶来时,我正坐在谢睢的车后座。
云蔷坐在副驾驶一直在哭。
谢睢一手撑着方向盘,从后视镜看了一眼,说:「小蔷薇,你别哭了,阿姨来了。」
妈妈急匆匆下车,隔着一层玻璃,她的焦急清晰可见。
我哭的时候,她会有这么着急吗?
我仔细想了想,发现我很少在妈妈面前哭。
果然,会哭的孩子有糖吃。
云蔷一拉开车门,就扑进妈妈怀里。
妈妈一遍小声哄着,一边看我:「怎么回事?」
我继续说道:「不知道。」
云蔷生气地说:「妈妈我们回家吧,我不想和云梨待在一起,她就是个撒谎精。」
我没再吭声。
妈妈为难地看着我,说:「阿梨,妈妈先带你姐姐回家,你先出去玩一会儿好不好?」
我沉默地点头。
看着她们离开。
我回过神时,恰好发现谢睢正在扭头看我。
我抿了下唇,「我现在下车。」
「下什么车?」他懒洋洋地撑着下巴,说,「到前面来。」
你让我去我就去啊?
我沉默两秒,绷着脸,上了副驾驶座。
谢睢开车的时候,胳膊肘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,目视前方。
我没问要去哪里,他总不至于把我卖了吧。
「会打台球吗?」
一阵安静过后,他突然开口。
我愣神一秒,摇摇头。
我已经很久没有娱乐过了,连续三年,每天都在预习复习做题。
虽然很高压,但是每每能离谢睢更近一步,我都能感觉到快乐。
「想学吗?」
谢睢又问。
「想。」我很肯定地回答。
他犹豫两秒,又说:「我有两个朋友也去,介意吗?」
「不介意。」
15
台球馆在市中心那里,台球桌附近已经有人了。
一共两个男生,一个穿着花衬衣,另一个则是个青皮寸头。
花衬衣瞥见谢睢,刚要打招呼,忽然又看向了我。
唇边勾勒出一个调侃的笑,「终于舍得把你女朋友带来啦。」
谢睢走过去,勾住他的脖子,「求求你,闭上嘴吧,这是我的妹妹。」
旁边那位青皮寸头说:「我怎么记得你是独生子啊?」
谢睢松开手,说:「妹妹又不是只有亲妹妹。」
花衬衫话比较多,那位寸头有点酷,但是很喜欢冷不丁的插句话。
谢睢很认真地教我打台球。
他的声音平静温和,和很久以前站在主席台演讲的样子一模一样。
我把心跳克制得很好,敬业地扮演一位邻家妹妹。
连眼神都可以收敛住。
打了快一下午,傍晚的时候谢睢送我回家。
我刚下车,他忽然想起什么,说:「等一下。」
说完,他跟着下来,打开后备箱,从里面拿出一个纸袋。
「给。」
我愣神,「这是什么?」
「裙子。」谢睢弯起眼睛笑了一下,解释道,「我妈给你和你姐姐买的裙子,你姐姐的那个我已经给她了。」
原来如此。
我克制住笑,接过袋子,说:「谢谢。」
16
我提着裙子进单元楼后,实在没忍住,打开看了一眼,是一件黑色的百褶裙。
和云蔷的那件款式一样,颜色不一样。
回到家后,爸妈和云蔷都在客厅。
云蔷坐在地毯上,靠在妈妈怀里,无比委屈的样子。
而爸爸则是一脸心疼地坐在对面。
听见我进来的动静后,他们都侧过头看过来。
爸爸皱着眉,沉着声音:「云梨,过来。」
我抿直唇瓣,走过去,像个罪犯一样被打量,被审问。
爸爸说:「你怎么惹到姐姐了?」
妈妈说:「你看姐姐哭得,眼ŧū́ₓ睛都肿了。」
云蔷跟着抽了一下鼻子,窝在妈妈的怀里看着我。
「我没惹她。」我尽量很平静地回答。
「妈妈,她撒谎了,她一直都在撒谎,她不仅骗我了,还骗了你和爸爸。」
云蔷直起身,不停地控诉我。
爸爸看了我一眼,问:「你到底怎么骗你姐姐了?」
我刚准备说,云蔷忽然撕心裂肺道:「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她撒谎骗人,这个行为本身就是错误的。」
妈妈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,哄道;「宝贝别难过。」
「我没骗人。」我攥紧手,说,「从高考出成绩那天,你们就没有人问我考了多少分,只是问我过没过本科线,我回答过了。是你们自己认为我考了五百二十分。」
云蔷胸膛上下起伏着。
我看得出来,她很想否认我的话,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。
妈妈听到这里,愣住了:「你没考五百二,那你考了多少?」
她和爸爸齐刷刷盯着我看。
云蔷则是主动骗过了头。
我语气平静:「七百一十一。」
爸爸妈妈两人愣住了,不久后,他们面露喜色。
妈妈:「真的假的?」
爸爸:「我记得今天省状元就是 711 吧。」
「真的,我下午刚做完电视台采访,云蔷刚好撞见了,就觉得我一直在撒谎。」
妈妈扭头看着云蔷,「宝贝,是你误会了妹妹。」
云蔷脸色难看,最后跑回了自己房间。
爸爸妈妈看上去很高兴,爸爸开始跟别人打电话,说我这次的高考成绩。
妈妈则是凑过来,她似乎想要了搂着我,我直接站起来,说:「我还有事,先回房间了。」
她有些尴尬地说:「好。」
我回到房间后,把那件裙子拿出来,仔细看了看,最后重新装回去,打算明天洗洗。
妈妈忽然敲门进来。
「阿梨啊,你姐姐高考没考好,她这几天心情不好,肯定不是故意的,你体谅体谅她吧。」
我血压都有点高了,我说;「可是我没做错什么。」
妈妈说;「你肯定没有做错呀,是你姐姐错了,但是她高考没考好,肯定会难过的呀,你看你考得这么好,就多体谅体谅她呗。」
「凭什么要我原谅她?」我忍不住拔高了声音。
妈妈说:「都一家人,你还能和她老死不相往来吗?」
我没再吭声。
妈妈以为我答应了,又唠叨了几句,才出去。
17
第二天一早,我起床洗漱,又把昨天那条裙子给洗了。
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晴天,我放在阳台上晒着。
然后回房间开始整理笔记,每年的状元笔记都可以卖钱。
我是一个没安全感的人,钱可以给我安全感。
整理到一半,外面猛地传来一道尖叫声。
我连忙出去,就见云蔷穿着睡衣,手里拿着一件滴着水的百褶裙,眉眼间带着怒色,瞪着我:
「云梨,你贱不贱?竟然跑去和我买同款的裙子?你该不会是暗恋谢睢哥哥吧?我警告你,他是我的。」
「你给我放回去。」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,声音都跟着变得尖锐。
我想,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丑陋。
「我就不放,昨天爸爸妈妈都被你蒙蔽了,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你。」
她说完,飞快跑进浴室。
我意识到不对,跟进去。
可是已经晚了。
云蔷把我那件刚洗好的裙子扔进了马桶里,她捏着一瓶洁厕灵倒进去,洋洋得意地看着我,「云梨,你可真够贱的。」
我没吭声,夺走云蔷手里的洁厕灵直接倒在了她头顶。
「啊啊啊——」
她尖叫两声,刚才的得意不复存在。
我面无表情地掐着她的脖子,「到底是谁贱啊?云蔷。」
云蔷撕心裂肺地说:「你敢打我?!我一定要跟爸爸妈妈说,让他们好好惩罚你。」
我听得耳朵烦,瞥见马桶里那件倒满洁厕灵的百褶裙,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。
我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,云蔷蒙了。
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。
似乎是想不通为什么老实乖顺的我,会做出这种事情。
18
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,云蔷哭得声音都哑了。
她的脸颊高高肿着,头发乱七八糟,身上的睡衣也被洁厕灵晕染成蓝色的。
妈妈心疼地凑过去:「宝贝,怎么了?」
爸爸扭头看我:「你打的?」
「是我。」
话音才落下,爸爸的一巴掌直接落了下来。
他力气太大,我跟着偏过了头,耳朵都有一瞬间的疼。
「你不要以为你这次是省状元了,就可以无法无天了,竟然做出这种事情!」
我勉强直起身子。
装作平静,不在意。
其实心已经彻底凉了。
原来他们都不会问一下原因,只会盖棺定论。
我考了状元,然后得意了,才做出这种事情。
妈妈也则责怪地看着我:「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姐姐沟通的,为什么要动手啊?」
我没吭声。
他们让我给云蔷道歉,我也没吭声。
云蔷得意洋洋地看着我,说:「哎呀,我觉得妹妹也不是故意,这次就算了吧。」
她在炫耀父母的偏向。
我面无表情地回了房间。
19
云蔷最后选择了复读,八月初就走了。
而我一直都在兼职,一个暑假攒了二十万。
其中有十八万是学校发的奖金。
去华大报道那天,我拒绝了父母的陪同。
妈妈觉得不可思议,问;「阿梨,你为什么不让爸爸妈妈陪你去啊?」
「没必要。」
简简单单三个字,让妈妈闭了嘴。
最后,她说:「阿梨,你现在怎么这么冷血了?」
我没有回答。
因为她的评价,对我来说,不重要。
20
报道以后,我的寝室是四人间,军训一个月,大家差不多都熟了。
正式上课前一天晚上,有个老乡聚会。
地点是市中心的一家酒楼,八点钟的车不好打,公交车也人满为患,等我来的时候,聚会已经开始了。
陈怡是我直系学姐,一个高中,早在我录取通知书来的时候,班主任就把她的微信推给我了。
我俩当了一个月的网友,在报道那天成功奔现。
「阿梨,这里!」
陈怡主动站起来,招呼我坐过去。
这个包间不算小,开了六桌。
我坐在陈怡旁边的位置,刚一落座,对面一个男生忽然眼睛一亮,「这是咱们的小学妹吗?我之前怎么不知道还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学妹?」
陈怡接话说:「那还用说嘛?我们阿梨这么低调的一个人。」
我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聊天,目光悄悄在包间里打量。
看了好半天,都没有看到谢睢。
我的肩膀忍不住松懈了下来,靠在椅背上。
「学妹,我叫曾匀,你叫什么?」
「云梨,云朵的云,水果梨。」
「好名字。」
我没再接话,只笑了笑。
「对了,谢睢什么时候来啊?」
邻桌一个女生忽然问。
我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,等待着回答。
「应该快了吧。」另一道男声响起,「刚刚打电话催了,说是在路上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21
聚会过半的时候,包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多数人都转头看了过去,所以我的动作并不显得突兀。
谢睢上身套着一件黑色 T 恤,下身一条牛仔裤。
和我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,并没有什么区别。
依旧那么的帅。
「谢睢,快来!」邻桌一个男生举起了手。
谢睢目光随着声音扫过来,我不确定是不是在看我,却还是有一瞬间僵硬住。
男生抬步走过来,就在我以为他会坐在邻桌的时候,他突然坐在了我身边的空位上。
包间有一瞬间变得寂静。
我呆呆地看着他。
他挑了下眉,「不认识了?」
「没。」我摇头。
「什么意思?你们俩认识啊?」陈怡边笑边问。
谢睢没有正面回答,反而是看着我,问:「我们俩认识吗?」
我迟疑两秒,「认识。」
「回答得这么勉强啊。」他懒洋洋地拖长腔。
「不勉强。」
我急忙回复道。
谢睢笑笑,单手捏住面前的罐装啤酒,另一手的中指穿过那个锁环。
啤酒țú³被打开后,他仰头喝了一口,喉结突兀明晰。
放下啤酒的时候,目光恰好从低垂的眼尾轻轻扫过来。
我愣神一秒,没有反应过来。
眼神丝毫没有收敛。
谢睢挑了下眉,似乎是在询问。
我有点慌乱,却佯装平静地询问;「啤酒好喝吗?」
「还行。」谢睢顿了下,问,「你以前没喝过吗?」
「嗯。」我点点头,跟着拿起自己面前的啤酒,学着他的姿势,中指从那个环穿进去。
喝第一口的时候,我忍不住皱眉,觉得有点难喝。
谢睢懒洋洋地靠着椅背,听旁边的人说话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后脑勺长眼睛了,他扭过看过来,说,「喝不惯就别喝了。」
「喝得惯。」我一向不爱示弱。
旁人能做出来的题,我也可以。
ƭůₗ旁人能喝得惯的啤酒,我也可以。
一时间不习惯,多喝几次,肯定就习惯了。
他不置可否,转头继续听别人说话。
22
一罐啤酒下去,我隐约觉得头有点晕,胳膊肘杵在桌子上,掌心撑着额头。
此时大家几乎吃得差不多了,都在聊天,人声鼎沸中,我脑子是晕的,根本分不清是谁在说话。
但是这丝毫不影响我。
不影响我的视线落在谢睢身上。
黑色衬得他肤色țú⁻冷白,后颈线条很好看,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,他在我眼里,连后脑勺都是好看的。
脑子想入非非的时候,谢睢似有所觉,突然回头。
我依旧没有反应过来。
我眼里的情绪并没有收敛,那瓶啤酒还让我多了几分醉意。
谢睢垂着眼皮,目光落在我身上,和我对视上的时候,他整个人一顿。
唇边没有收敛住的笑意,僵住。
然后悉数收回。
我觉得,他好像看出来了。
但没关系,以后估计就没有交集了。
23
事实也和我预想的一样,后来我没有再遇到谢睢。
偶尔会在学校的表白墙刷到他。
上了大概一周的课,就到了国庆假期。
我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个奶茶店兼职。
放假那天晚上,妈妈给我打了个电话。
电话里,她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,「宝贝,你买了几点的票啊?妈妈到时候去接你,你姐姐也放假了,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吃。」
「我不回去了。」
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打断她所有没有脱出口的话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半分钟。
妈妈问:「你还在生气吗?」
「没有。」
妈妈:「那你为什么不回来?」
「我这几天有个兼职。」
妈妈:「你很缺钱吗?」
「不缺。」我随口应付了一句,说,「我现在还有点事,先挂了。」
等我复习完今天上课讲的内容后,拿起手机一看。
十个未接电话,二十条微信未读消息。
电话有爸爸打来的,有妈妈打来的。
微信消息除了室友发了两条,说今天晚上半夜好像有雨,让我记得关窗户。
剩下的消息全都是妈妈发来的消息。
妈妈:你为什么不回来?别拿兼职当借口。
妈妈:你爸爸现在也非常生气,他觉得你考了省状元后就飘了,连家里人都瞧不起了。
妈妈:国庆假期别的孩子都回家了,就你不回来,你让亲戚朋友怎么想我们?
妈妈:宝贝,你该不会还在记仇吧,生你姐姐的气吗?
妈Ṱůⁱ妈:妈妈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?姐姐她就是高考没考好,受了刺激才会把你的裙子扔进马桶里,你至于生这么久的气吗?
看到这里,我没有兴趣再看下去。
直接退出聊天框。
槽点很多,甚至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。
24
半夜果然下起了雨。
第二天醒来时,外面还下着小雨。
我撑着伞去了那家奶茶店,店面比其他奶茶店要大一些,光是桌子就有整整十桌。
还有一面心愿墙。
我推门进去的时候,风灌进来,吹起了心愿墙上的便利签。
店里有简易的更衣室,我进去换了店里的衣服。
然后开始了一天的工作。
店长说我形象比较好,让我负责前台点单。
这个位置不复杂,但是一天站下来非常累。
晚上九点,快关店的时候,有人推门进来,风铃和心愿墙上的便利签被风吹起。
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后,我低头看着面板,「请问要喝点什么?」
「柠檬水。」
「稍等。」
我刚下完单,单号出号的那一瞬间,我察觉到不对劲,抬起头,恰好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。
他穿着一件蓝色薄款卫衣,浅蓝色,正好衬得他肤色白皙,黑发柔顺,额前的刘海被风从中间吹起,那张脸一如既往地精致英俊,一眼万年。
谢睢挑眉:「我之前听人说你在这里兼职,还有点不太敢信,没想到是真的。」
我愣了下,舔舔唇,问:「你是特意来找我的?」
谢睢笑笑,不说话。
我抿住唇,等柠檬水好了后,撞进袋子里,递给谢睢。
谢睢接过柠檬水,却没有走。
他原地站了几秒,「方便问一下,你几点下班吗?」
「还有五分钟。」
谢睢点点头,推开门又出去了。
等我换上自己衣服下班后,拿着伞出门的时候,就见谢睢坐在外面的连椅上,长腿懒散地交叠在一起,他的侧脸隐在光线交界处,唇边的红光若隐若现。
他在吸烟 。
「……你没走?」我迟了半秒才回答ŧű̂⁼道。
「等你啊。」他懒懒散散地说。
「等我干什么?」
话是这么说着,我不由自主地靠近他。
男生仰着头看着我,他叼着烟,晚风将他额前的头发吹起,少年感在这一瞬间,有了具象。
「云梨,你是不是喜欢我啊?」
一个令我出乎意料的问题。
我罕见地尝到了怯懦。
脚步停在原地,总觉得脚下不是土地,而是悬崖,前进一步则粉身碎骨。
后退一步,大概能安然无恙。
「没有,你怎么会这么想?」我装傻否认,「我只是把你当哥哥看待。」
「是吗?」
他勾起一个笑,淡淡说:「那你下次别再用这么明显的目光来看我了。」
简单的一句话,我的掌心甚至都出汗了。
也是,爱就算不从嘴巴说出来,也会从眼睛里面说出来。
我沉默,没有回答。
谢睢咬着烟,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「那你想和我谈恋爱吗?」
「什么?!」
我诧异地抬头。
「我说,你想和我谈恋爱吗?」他重复了一遍。
我的脑子仿佛傻掉了,「这是大冒险吗?」
「不是,是我的真心话。」他从唇边摘下烟,摁灭扔进垃圾桶里。
又直起身子看着我,认真道,「我喜欢你,要和我谈恋爱吗?」
「可是你之前不是和云蔷谈着恋爱吗?」
谢睢睁大眼睛,「谁造的谣?」
这反应……
「我亲眼看见你们亲在一起了,在小区天台上。」
「这是污蔑。」谢睢说,「她自己凑过来的,但是我躲开了,比换复活甲还快。」
他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澈,在夜风里传到我耳朵,我没忍住笑了一下。
25
和谢睢谈恋爱的第三个月,我才有了谈恋爱的实感。
原因无他,他虽然平时看上去冷冷淡淡,但是谈恋爱的时候异常黏人。
每天早安午安晚安,吃了什么饭,比天气预报还准时,告诉我今天降温还是升温,会不会下雨。
我们学校在十二月底放寒假。
我订了第二天一早的高铁票,在车站和谢睢抱了一下亲了一下后,我就上车了。
一下车,妈妈电话就打来了。
「阿梨,我就在外面等着你呢。」
这一个学期,她一个月给我打一次电话。
大概率是因为云蔷复读了,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云蔷身上,所以无暇顾及我。
我拖着行李箱出了高铁站,就见妈妈穿着一身风衣站在门口。
她看到我的时候,还有点不太敢认。
「你……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」
我一周前刚去染了紫色的头发,只在发尾染着。
现在披着头发,看上去也挺吸睛的。
「换个发型。」我淡淡道。
她欲言又止。
我知道她对我染发这个事情是不满意的,但是碍于这几个月都没怎么联系。
所以她也不好说什么。
26
我跟妈妈进门的时候,云蔷正躺在沙发上吃草莓。
妈妈放下车钥匙,蹙着眉,「宝贝,你不是还有两套试卷没做完吗?」
「妈!」云蔷噘着嘴,「只是两套试卷而已,我一个小时就可以做完的。」
她边说着边抬起头,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忽然顿住。
随后又撇撇嘴,像是没看到我一样。
我自顾自回房间收拾东西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,爸爸也回来了。
临近过年,大家都图一个好心情,所以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暂且不提。
「妈妈,你明天真的要和谢姨去打牌吗?」云蔷咬着筷子问。
妈妈点点头:「当然啦。」
「那我是不是又能见到谢睢哥哥了?」她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得兴奋。
「见不到。」我平静地回答。
云蔷愣神。
我继续说:「他还没放假。」
云蔷攥紧了筷子,「你怎么知道的?」
我莞尔:「他亲口跟我说的。」
云蔷脸上的笑容甚至维持不住,「那你们关系挺好的啊。」
「当然。」
我扔下这句话,云蔷呼吸都粗了几分,她摔了筷子。
「云梨,你要不要撒泡尿照照你自己,你怎么配说得出这句话的?」
很好,她被激怒了。
我没回答,只看向爸妈,这两人已经瞠目结舌了。
丝毫不明白,为什么平日爱撒娇心地善良的女儿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。
云蔷已经被气得失去了理智,「我现在就要给谢睢哥哥打电话,让他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一个骗子。」
「我可以帮你打。」
我直接给谢睢拨了一个电话。
放在桌子上,开了外放。
嘟嘟几声后,那边传来男生很有辨识度的声音。
「喂?宝贝,怎么了?」
云蔷的脸在一瞬间, 血色尽失。
「没怎么, 我姐姐在旁边,她想知道咱俩是什么关系。」我慢悠悠地回答着,眼睛还在看着云蔷。
「还能是什么关系?能牵手能亲嘴的关系呗。」男生嗓音懒洋洋的,估计是刚下课,隐约能听见广播站的声音。
我看见她唇瓣颤抖, 一副不可思议地样子, 看见她呼吸略有些困难,一副失落到极点的模样。
原来, 拥有别人想要的东西, 是这种感觉。
而我, 平生第一次体会到。
因为我内敛, 不善言辞, 所以父母的注意力能轻松地被云蔷吸走。
这一次,爸妈终于亲耳听见了云蔷的话。
他们脸色大变,开始像个审判官一样, 去审判云蔷。
云蔷一边哭一边尖叫,「你们就是偏心!」
我听见这句话,忽然觉得好意思,还是和男朋友继续煲电话粥有意思。
于是我拿着手机进了卧室。
27
过年那天, 我一大早就出门了。
谢睢带着我去爬山。
登上山顶的时候,我累出了一身汗。
他递过来一瓶水, 我喝一口,看着远处雾气围绕着的树林, 问:「你还没说呢,为什么就喜欢上我了?」
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。」他弯起唇角, 说, 「你自己大概意识不到, 你的演技并不好,你总是偷偷看我。小的时候就总是给我塞糖果, 塞各种好吃的。长大了,却又爱嘴硬,明明喝不惯啤酒,却非说自己能喝习惯。」
「我就在想,为什么一个小姑娘, 脾气这么可爱又古怪呢。我也经常看你,直到那天打台球的时候,我突然发现你腿还挺细的。」
我看着他, 面无表情地捏了一下他的脸,「变态!」
他凑过来亲了我一口, 问:「怎么着?你不喜欢变态吗?」
我失笑。
最近这几天, 云蔷每天都在家里闹腾,爸妈逐渐对她失望,可是血脉亲情是斩不断的枷锁。
他们疲惫,却不得不管着云蔷。
我也是, 心累却逃不开。
谢睢忽然晃晃我的手,弯着眼睛说:「阿梨,新年快乐。」
我笑着说:「新年快乐。」
山顶的空气很新鲜,有点冷, 从鼻尖灌进了肺里。
其实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太多了,但是有一两件顺利了,也足够圆满。
他是我不圆满中的圆满。
(全文完)